当 BGM 成為生存命脉：环球音乐与 TikTok 续约破局事件全梳理，看懂这场改变產业规则的版权大战

打开 TikTok，几乎所有爆红短影音，都和音乐绑在一起。一首歌曲可以让一个素人影片破千万观看，一支挑战、一段舞步、一则日常 vlog，仰赖旋律建立情绪、传递氛围。对年轻世代来说，TikTok 不只是社交娱乐平台，更是当代流行音乐最重要的发酵场、宣传渠道；无数歌手靠平台翻红，新歌靠挑战话题衝上排行榜。但在 2024 年初，这套大家习以為常的生态，差点迎来一次巨大断层：全球规模最大唱片集团环球音乐 UMG宣布，与 TikTok 版权授权谈判破裂，合约到期后，将全数撤回旗下音乐库授权。
消息一出震惊全球乐坛，因為 UMG 手握的资源，几乎覆盖流行乐半边天：泰勒丝 Taylor Swift、怪奇比莉 Billie Eilish、SZA、Lady Gaga、BTS 防弹少年团、Drake 等数千位重量级艺人的录音版权，都归属在这个体系之中。一旦全面下架，意味著平台上已经存在的数百万支使用这些歌曲的影片会失去 BGM，未来创作者也无法再选用这些热门金曲製作内容，不管是素人创作者、经营帐号的 KOL，或是习惯刷影片的普通用户，都会直接受到衝击。
很多人当时第一眼的疑问是：為什麼手握庞大流量的 TikTok，和最重要唱片公司会谈崩？很多报导只简单写「分钱谈不拢」，但其实这场争议，是数十年来音乐產业、短影音平台、AI 科技浪潮三者累积矛盾的总爆发，环球音乐在致艺人与词曲作者的公开信中，明确列出三大核心争议议题，也是整场谈判最关键的三个支柱Universal …。
第一个核心：艺人与词曲作者的报酬公平性。环球音乐主张，TikTok 的用户规模、广告收入持续高速成长，平台高度依赖音乐来吸引用户、创造内容，但给予艺人与词曲创作者的分润标準，远低於其他同等级主流社交与串流平台；UMG 曾对外提出数据，TikTok 带来的收益仅占集团整体收入约 1%，和它庞大的传播影响力完全不匹配。简单来说，平台靠音乐赚到流量与广告钱，但创作者拿到的回报不成正比。而 TikTok 方也有不同立场，平台认為 TikTok 本身同时是音乐最强的行销工具，很多艺人透过平台翻红、带动串流、演唱会与周边销售，这份曝光价值本身，就是回报的一部分，双方对於「音乐价值该怎麼计价」的认知完全不在同一套逻辑裡。
第二个，也是当时最具前瞻性、影响往后整个產业规则的议题：生成式 AI 对於音乐人的权益侵害。2024 年刚好是 AI 仿声、AI 翻唱爆发的阶段，网路上大量未经授权，透过 AI 模型模仿知名歌手音色、风格生成新歌的内容疯传。环球音乐提出严重质疑：平台对於这类侵权 AI 内容的审核、下架、溯源机制不足，等於放任 AI 无偿掠夺人类音乐家的声音、创作风格，长期会直接衝击艺人的生存根基。这也是这次谈判和过往所有版权合约争议最大的差异：过去版权谈判多半只讨论「已经录好的歌曲怎麼分钱」，而这一次，双方必须一起定义 AI 时代，声音、创作风格的边界在哪裡。
第三个附加议题，则是平台内容安全与真实性治理，包括深度偽造（Deepfake）、仇恨内容、滥用演算法操作话题等，环球希望平台建立更完善的保护机制，避免艺人形象、作品被恶意挪用、变造。
谈判过程裡双方的公开口锋也越演越烈，UMG 在公开信指控 TikTok 在回应诉求时态度消极，甚至有恐吓性回应；TikTok 随后反击，认為环球的决定是贪图更高收益，忽略平台给予音乐產业的巨大曝光红利。2024 年 1 月 31 日旧合约正式到期，从 2 月 1 日开始，UMG 旗下歌曲陆续从 TikTok 音乐库移除，一场没有预警的「BGM 消失危机」正式发生。
这裡有一个很多旧报导没有补充完整的后续：这场断供并不是永久的。歷经长达三个月的拉扯、產业讨价与舆论角力，在 2024 年 5 月 2 日，环球音乐与 TikTok 共同宣布，达成全新多维度全球授权协议，所有下架的音乐会逐步回归平台。新合约不只是调高艺人、词曲作者的分润比例，让报酬水準向其他主流平台靠拢，更写入了具有產业里程碑意义的 AI 条款：双方合作建立机制，主动扫描、移除未经授权的 AI 仿声、AI 生成侵权音乐，强化艺人声音、创作归属的标示，成為后续各大唱片公司、串流平台谈 AI 版权时重要的参考范本Universal …。
这件事带来的啟示，远远超过「歌能不能在 TikTok 使用」这件小事。它暴露出短影音 UGC 生态长久以来的内在矛盾：平台、创作者、音乐版权方三者的利益本来就互相依存，却也天然存在衝突。对素人创作者来说，免费、海量的热门 BGM 是创作的基础；对唱片公司与艺人来说，作品是谋生核心，不能只换曝光、没有合理报酬；对平台而言，音乐是留住用户的核心资產，但持续拉高版权成本，又会压缩营运空间。
在这场风波之前，很多人习惯把 TikTok 当成音乐免费素材库；事件之后，整个產业开始重新讨论：流量不等於价值，曝光不等於合理报酬，而 AI 技术的到来，更让声音、旋律、歌手独特音色的版权边界，变成所有音乐人必须面对的新课题。
直到今天，这次 UMG 与 TikTok 的谈判，依然是数位音乐版权领域非常经典的案例，它告诉我们：当流行音乐越来越依附短影音生长，平衡创作者收益、平台商业模式、新科技的界线，会是持续不断的长久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