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斯卡提名背后的家庭情书：台裔导演王湘圣揭秘《奶奶跟外婆》，96岁与86岁的生命力有多动人？

2024年奥斯卡“最佳纪录短片”提名名单公布时，一部名为《奶奶跟外婆》（Nǎi Nai & Wài Pó）的17分钟作品，让华语世界尤其是台湾观众倍感亲切。这部由台裔新导演王湘圣（Sean Wang）拍摄的家庭影像，没有宏大叙事，没有明星加持，却凭着96岁奶奶易扬辉与86岁外婆张丽华的日常点滴——厨房裡的锅碗瓢盆、客厅里的随性热舞、互相调侃“放屁”的俏皮斗嘴，以及偶尔流露的对死亡的思索，征服了奥斯卡评审。
当人们惊叹于“家庭录像”逆袭影坛巅峰时，更值得探究的是：这部诞生于疫情隔离期的作品，如何从私人记忆升华为跨越文化的情感共鸣？两位台湾老人的跨国生活，藏着怎样的时代印记？带着这些疑问，结合王湘圣的独家专访，我们走进这部“最朴素却最动人”的奥斯卡提名作品，揭开影像背后的亲情密码与创作智慧。

一、从滑板少年到奥斯卡导演：影像创作，是从记录热爱开始的本能

王湘圣的导演之路，并非始于专业院校的系统训练，而是源于13岁时对滑板的热爱。“当时就喜欢帮滑板的朋友拍视频、剪短片，慢慢发现影像能把瞬间的快乐变成永恒。”这种“记录本能”，为他后来拍摄家庭纪录片埋下了伏笔。

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电影系毕业后，王湘圣在纽约打拼5年，从事商业广告拍摄，却始终觉得“少了点真实的温度”。2020年疫情爆发，反亚裔仇恨事件在旧金山湾区频发——街头的敌意与家中两位老人的温暖形成尖锐反差，让他下定决心搬回湾区，与奶奶、外婆同住。“那段时间，外面的世界充满焦虑，家里却总有热饭和笑声，我想把这份美好拍下来，告诉世界亚裔老人不是‘刻板印象里的沉默者’，她们有鲜活的灵魂。”

这种“非功利性”的创作初衷，正是纪录片的核心魅力。王湘圣与摄影师Sam起初就将这部作品定义为“家庭录像带”：没有脚本，没有摆拍，每天带着轻便的索尼A7S3相机，跟着老人的节奏捕捉日常。“奶奶在厨房煮台湾菜时，我就蹲在旁边拍她颠锅的手；外婆跟着抖音跳舞时，我就站在客厅角落抓拍她的笑容。”这种“沉浸式拍摄”，让两位老人逐渐忘记镜头的存在，流露最真实的状态。

纪录片创作知识点：王湘圣采用的“观察式拍摄”（Observational Filmmaking），是 cinéma vérité（真实电影）的核心手法。这种手法强调“不干预拍摄对象”，通过长时间陪伴建立信任，让被摄者展现自然状态，与传统“摆拍式纪录片”相比，更具真实感与感染力。

二、17分钟的生命史诗：从“屁味调侃”到“死亡对话”，藏着最真实的亲情与人生

《奶奶跟外婆》的17分钟，浓缩了两位老人的“人生百态”。王湘圣没有刻意规避“衰老”“死亡”等沉重话题，也没有过度煽情，而是用“幽默与伤感交织”的镜头，呈现老人丰富的人性。

1. 打破刻板印象：华人老人的“反差萌”

影片开篇就打破了外界对“高龄老人”的刻板认知：96岁的奶奶穿着粉色卫衣，跟着音乐扭动身体；86岁的外婆拿着手机拍抖音，还吐槽奶奶“跳舞跟不上节奏”。最经典的场景，是外婆抱怨奶奶睡觉时放屁：“臭得我睡不着！”奶奶却笑着回怼：“你打呼比我放屁还响！”这段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，让观众忍俊不禁的同时，也感受到两位“亲家”之间超越血缘的亲密。

“很多西方观众对华人老人的印象是‘严肃、保守’，但我奶奶和外婆完全不是这样。”王湘圣解释，这种“反差萌”正是他想传递的核心：“老人不是‘衰老的符号’，她们有自己的脾气、爱好，甚至小缺点，这些才是最动人的地方。”影片中，奶奶会偷偷藏起零食，外婆会抱怨“子女买的衣服不好看”，这些“小细节”让两位老人的形象立体鲜活，跨越文化差异引发共鸣。

2. 跨越海峡的亲情：从台湾到美国，两位老人的“磨合与共生”

两位老人的“同住故事”，藏着一段跨越海峡的时代记忆。王湘圣的奶奶出生于台湾新竹，年轻时随丈夫移民美国；外婆则在台湾照顾瘫痪的外公40年，直到外公去世后才移民美国与家人团聚。“刚住在一起时，她们有很多生活习惯的差异：奶奶喜欢吃偏甜的台湾菜，外婆偏爱咸鲜的福州菜；奶奶习惯早睡，外婆却喜欢熬夜看剧。”

但这些差异，最终都在“包容”中化解：奶奶会特意少放糖，外婆会提前煮好奶奶爱喝的红豆汤；外婆熬夜时会调低音量，奶奶则会给外婆留一盏夜灯。“她们从不计较对方的缺点，反而把‘磨合’变成了生活的乐趣。”王湘圣说，影片中两位老人一起包粽子的场景，让他印象最深：“奶奶教外婆包台湾肉粽，外婆教奶奶包福州碱水粽，两种粽子放在一个锅里煮，就像她们的关系——不同却和谐。”

3. 直面死亡：最通透的生命态度，藏在老人的对话里

影片的深度，在于它没有回避“死亡”这个沉重话题。当外婆接到老朋友去世的电话后，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，对奶奶说：“每次接到这种电话，就知道自己也快了。”奶奶却拍着她的手说：“活的时候开开心心，死了也没遗憾，怕什么？”这段对话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，却让无数观众泪目。

王湘圣坦言，拍摄这段时他很犹豫：“怕触及老人的伤心事，也怕观众觉得压抑。”但外婆的话点醒了他：“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，有什么不能拍的？”这种“通透的生命态度”，正是影片的灵魂。王湘圣用“空镜头”强化了这种意境：拍摄两位老人坐在阳台晒太阳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，画面安静却充满力量——这是对“生命终将老去，但美好永不凋零”的最好诠释。

三、从家庭录像到奥斯卡提名：一部“反套路”纪录片的逆袭密码

当王湘圣把这部“家庭录像带”交给制片公司时，没人想到它会一路逆袭：先是入围圣丹斯电影节，拿下“最佳短片观众奖”，再到斩获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颁发的“学生奥斯卡奖”，最终入围奥斯卡“最佳纪录短片”。这部“反套路”的作品，到底凭什么征服影坛？

1. 情感的“普适性”：家庭是跨越文化的共同语言

奥斯卡评审给《奶奶跟外婆》的评语是：“它让我们看到，无论肤色、语言、文化有何不同，家庭的温暖都是共通的。”王湘圣没有刻意强调“台裔身份”或“移民故事”，而是聚焦最朴素的亲情：老人对子女的牵挂、长辈之间的陪伴、对生命的热爱。这些情感，让不同国家的观众都能产生共鸣。

比如影片中，奶奶给远在台湾的孙子打电话，反复叮嘱“多穿衣服”；外婆把自己的金戒指偷偷塞给王湘圣，说“给你当老婆本”。这些细节，让中国观众想起自己的奶奶外婆，也让西方观众想起自己的长辈。“我收到过一位美国观众的邮件，说他看完影片后，立刻给80岁的母亲打了电话，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效果。”王湘圣说。

2. 镜头语言的“轻量化”：小设备拍出大情感

与传统纪录片“大阵仗”的拍摄不同，《奶奶跟外婆》的拍摄设备极其简单：一台索尼A7S3相机、一个手持稳定器、一支麦克风。这种“轻量化”的拍摄方式，让镜头更具“亲切感”——就像家人用手机拍的日常，没有距离感。

王湘圣擅长用“近景镜头”捕捉细节：拍摄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剥大蒜，展现岁月的痕迹；抓拍外婆跳舞时晃动的银发，体现生命的活力。他还运用“主观镜头”让观众产生“代入感”：比如从奶奶的视角拍外婆跳舞，画面有些晃动却充满温情，仿佛观众也坐在客厅里，和老人一起欢笑。

3. 时机的“特殊性”：疫情下的情感刚需

影片诞生于疫情期间，这一特殊背景让它更具“情感刚需”。疫情期间，全球无数家庭经历了隔离、分离，人们对“亲情”“陪伴”的渴望空前强烈。《奶奶跟外婆》中“家人团聚的温暖”，恰好击中了观众的情感痛点。“有位观众说，疫情期间他不能回家，看了我的影片后，感觉奶奶就在身边。”王湘圣坦言，这是他创作时没有预料到的“时代共鸣”。

四、导演专访：“最珍贵的奖项，是奶奶外婆的笑容”

面对奥斯卡提名的荣耀，王湘圣最在意的，是奶奶和外婆的反应。“我给她们看入围名单时，奶奶问‘奥斯卡是什么？能当饭吃吗？’外婆则拉着我的手说‘别太累，回家吃饭’。”这段可爱的互动被拍成视频发到网上，引发全网热议。在专访中，王湘圣分享了更多幕后故事与创作感悟。

Vogue×王湘圣：创作的本质，是记录最真实的爱

Vogue：拍摄时，有没有让你特别感动的瞬间？

王湘圣：有一次外婆生病住院，奶奶每天坐轮椅去看她，握着她的手说“你要快点好起来，我还等着跟你跳舞”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她们的感情早已超越“亲家”，是彼此的“精神支柱”。我没有用相机拍，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们——有些情感，不适合镜头记录，放在心里更珍贵。

Vogue：你的作品都与家庭有关，未来会尝试其他主题吗？

王湘圣：我想拍一部关于“台湾移民二代”的长片，探讨“身份认同”的问题。但无论主题怎么变，“情感真实”永远是我的核心。就像《奶奶跟外婆》告诉我的：最动人的故事，从来不是刻意编造的，而是生活本身。

Vogue：对年轻创作者，你有什么建议？

王湘圣：别总想着“拍一部伟大的作品”，先从记录身边的人开始。我拍滑板朋友时，没想过会当导演；拍奶奶外婆时，没想过会入围奥斯卡。创作就像种树，你只管浇水施肥，剩下的交给时间。最重要的是，永远保持对生活的热爱与好奇。

最好的纪录片，是把“家人”拍进心里

《奶奶跟外婆》的逆袭，证明了“真实”是影像最强大的力量。这部17分钟的作品，没有华丽的特效，没有深刻的哲理，却用最朴素的镜头，记录了两位老人的日常，也记录了亲情最本真的样子——有欢笑，有调侃，有伤感，却始终温暖。

当奥斯卡的聚光灯照亮王湘圣时，他最想感谢的，是奶奶和外婆：“她们教会我，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，而在于厚度。”而这部影片，就像一封写给家人的情书，也写给每一个懂得珍惜亲情的人——无论我们走多远，家人永远是我们的根；无论岁月如何流逝，那些温暖的瞬间，永远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