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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牛津年度词“哥布林模式”:后疫情时代,为什么“我就废”成了全球精神共鸣?

2022年11月,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(Oxford University Press)公布的年度代表词,让全球网友集体“破防”——不是当时炙手可热的“元宇宙(Metaverse)”,也不是承载社会议题的“#我支持(#IStandWith)”,而是以34万票碾压式胜出的“哥布林模式(Goblin Mode)”。这个听起来带着奇幻色彩的词汇,被牛津官方定义为“毫不保留、不带歉意地自我放纵,表现为邋遢、懒惰或贪婪的行为,且拒绝迎合社会规范与他人期待”。当牛津语言部总裁卡斯珀·格拉斯沃尔(Casper Grathwohl)说出“人们正在拥抱内心的哥布林”时,这股席卷全球的“摆烂式自我接纳”浪潮,终于有了最精准的语言注脚。

要理解“哥布林模式”的爆发力,首先得理清它的“前世今生”——这个词并非2022年突然诞生的“新词”,而是经过十余年沉淀,在特殊社会语境下被“激活”的情感符号。根据牛津语料库的追溯,“哥布林模式”最早可追溯至2009年的Twitter(现X平台),当时有用户用“goblin mode”形容自己“周末窝在沙发上吃垃圾食品、不洗头不换衣”的状态,但因缺乏传播土壤,仅在小范围圈层流传。2019年,美国喜剧演员朱莉娅·戴维斯(Julia Davis)在脱口秀中提到“我今天进入了哥布林模式,连快递都懒得开”,让这个词首次进入大众视野,但真正的爆发点,出现在2022年2月:当时一位TikTok用户发布了一段“哥布林模式生存指南”视频,画面里她穿着起球的睡衣、抱着薯片桶边吃边追剧,配文“不用化妆、不用社交,做个快乐的哥布林有什么错?”,视频24小时内播放量突破500万,#GoblinMode话题迅速登上全球多国热搜。

从词源本身来看,“哥布林(Goblin)”的文化意象为这个词注入了天然的“反叛基因”。在西方奇幻文学与神话中,哥布林是与“精灵(Elf)”对立的存在:精灵象征着优雅、精致、符合社会审美标准的完美形象,而哥布林则是矮小、邋遢、我行我素的“边缘角色”。当人们用“哥布林模式”形容自己时,本质上是在进行一场“符号化反抗”——反抗社交媒体上精心包装的“完美人设”,反抗“必须积极向上”的社会规训,反抗疫情三年来被压抑的“不完美需求”。这种反抗并非“真的摆烂”,而是如牛津官方解读的那样:“在经历长期压力后,人们对‘自我接纳’的迫切渴望”。

为什么是2022年?这个词的当选,实则是后疫情时代全球社会情绪的“精准切片”。2020-2021年,疫情带来的封锁与不确定性,让人们被迫进入“生存模式”,彼时的社会共识是“共克时艰”,积极、坚韧是主流情绪;但到了2022年,随着多国逐步放宽防疫限制,人们看似回归“正常生活”,却陷入了更深的“情绪疲惫期”——三年的隔离让社交能力退化,复工后的“报复性加班”加剧了身心耗竭,而社交媒体上“别人早已元气满满”的完美形象,更让普通人产生“我跟不上节奏”的焦虑。就在此时,“哥布林模式”出现了:它像一个情绪出口,告诉人们“不用强迫自己变好,邋遢、懒惰、放纵都是正常的”。

这种情绪共鸣在不同国家有不同的“本土化表达”,却都指向同一个核心——对“过度精致”的反叛。在中国,它对应着“躺平”“摆烂”;在日本,是“蛰居族”的延伸;在韩国,是“内耗型青年”的自我和解;而在欧美,“哥布林模式”的具象化场景更是随处可见:超市里“囤货狂潮”变成了“囤零食狂潮”,年轻人更愿意买速冻披萨而非健康沙拉;职场中,“摸鱼文化”升级为“哥布林式摸鱼”——不装样子、不硬撑,直接告知同事“我今天进入哥布林模式,下午效率不高”;社交场合中,“礼貌性拒绝”变成了“哥布林式拒绝”——“我不想去聚会,只想在家看剧吃炸鸡”。牛津语料库数据显示,2022年“哥布林模式”的使用场景中,60%与“职场减压”“社交逃避”“自我关怀”相关,这恰恰印证了它的社会情绪价值。

值得注意的是,“哥布林模式”绝非“摆烂”的同义词,两者的核心区别在于“主动性”与“歉意”。传统意义上的“摆烂”带有消极放弃的意味,常伴随自我否定;而“哥布林模式”是一种“主动选择的自我放纵”,关键在于“不带歉意”——它允许人们在特定时间内“暂时脱离社会角色”,比如职场人可以卸下“高效精英”的面具,妈妈可以放下“完美母亲”的负担,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做“不被定义的哥布林”。这种“有边界的放纵”,本质上是一种现代社会的“心理调节机制”。正如《卫报》专栏作家佐伊·威廉姆斯(Zoe Williams)所说:“哥布林模式不是鼓励人们永远邋遢,而是告诉我们:偶尔的‘不完美’,是对身心健康的必要投资。”

牛津大学将“哥布林模式”选为年度词,还有一个突破性意义——这是该评选自1990年创立以来,首次由大众投票选出的年度词。此前,牛津年度词均由语言学家、词典编纂者组成的专业团队评选,比如2020年的“ lockdown(封锁)”、2021年的“ vax(疫苗)”,均是对当年重大事件的“官方总结”。而2022年的评选,牛津首次开放全球投票,吸引了超过30万人参与,“哥布林模式”以34%的得票率远超第二名“元宇宙(14%)”。这种评选机制的变化,本身就暗合了“哥布林模式”的内核——拒绝权威定义,让大众的真实情绪成为语言的主导。

“哥布林模式”的流行,还折射出社交媒体时代“自我呈现”的范式转移。在Instagram、TikTok等平台崛起的初期,“精致人设”是流量密码,人们习惯用滤镜、修图、精心编排的文案塑造“理想自我”;但到了2022年,“反精致”内容开始成为新的流量风口。TikTok上,#GoblinMode话题下的视频多是“素颜怼脸”“睡衣穿搭”“吃播翻车”等真实场景,却比精致内容更易引发共鸣——一位拥有500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发布“哥布林模式vlog”,记录自己连续三天不化妆、吃泡面的日常,视频播放量比她的美妆教程高出3倍,评论区满是“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”“我也是这样”的留言。这种变化说明,当“完美人设”的滤镜被打破,人们开始更渴望“真实的连接”。

如今,距离“哥布林模式”当选已过去三年,这个词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被遗忘,反而融入了日常语言。在职场中,“今天我要开启哥布林模式”成了同事间心照不宣的“摸鱼暗号”;在家庭中,“周末一起进入哥布林模式”成了亲子间的放松方式;甚至在商业领域,“哥布林模式”也成了营销热点——快餐品牌推出“哥布林套餐”(大份薯条+炸鸡+可乐),家居品牌设计“哥布林风格”的懒人沙发,都收获了不错的市场反响。这背后的逻辑不难理解:“哥布林模式”击中了现代社会的核心痛点——人们对“自我接纳”的永恒追求。

回望2022年,“哥布林模式”的当选或许是偶然,但它所代表的社会情绪却是必然。在经历了疫情的冲击、社会节奏的加速、社交压力的升级后,人们终于开始学会与自己的“不完美”和解。正如卡斯珀·格拉斯沃尔在公布结果时所说:“哥布林模式之所以能引起共鸣,是因为它承认了一个简单的事实——我们不必时刻保持强大、精致、积极。拥抱内心的哥布林,就是拥抱更真实的自己。” 而这种“真实”,或许正是后疫情时代,人类社会最珍贵的精神财富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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